樊纲：开放的条件下保证中国经济的内外平衡持续发展

    刚才前面几位都讲的非常好，非常深入，把世界的问题，金融危机爆发的原因，现在的问题，可能的趋势都讲的很清楚。就使我们搞清楚我们今天的主题，“开放条件下中国宏观经济的内外平衡”，就是我们开放条件的这个条件是什么？我想他们已经讲的非常清楚。我想讲的是在开放的条件下，我们怎么样保证中国经济的内外平衡持续发展。

    开放条件首先从两个角度讲：第一，这个开放条件的很多条件是我们改不了的。刚才沈先生和余教授都讲的很清楚，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发展规律，美国人的行为是建立在一系列的条件基础上的，他追求自己的利益，他一定会用那种行为方式。这个一时半会可能改不了，我们现在研究什么改不了，我们该怎么办，他改不了我们怎么应对他。

什么改不了呢？基本东西都改不了，尽管美国欧洲现在都说要改，但一时半会国际货币体系恐怕改不了，美元还是主要本位货币，还是起着国际货币的作用。这是我们面对的一个最大的背景，这个开放条件改不了。美元既然是美国货币，美联储肯定为本国经济负责，也就是说他追求美国人的利益最大化。美元既然作为一个国际货币有这个悖论，有这个道德风险，世界最大的道德风险就是既损失自己的利益也损失别人的利益。

而且我想补充一下刚才沈先生所分析的这次危机的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美国人自己为了自己的利益也要防危机，是要转嫁，但是他这次损失也很大，他也在改，有改的愿望。但是为什么过去十几年时间，特别是99以后，Glass-Steagall法案破掉以后，一个劲地去监管，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他认为风险不存在。1929年的大萧条的记忆不是不存在，但是他说没有风险。二战后世界脱离了金属进入一个纯纸币时代，这个时候美国只要印了票子就能够还债，这样使得其他任何国家都可能发生国际收支危机，发生还不起债。而且他看不到自己有这个风险，因此渐渐他对风险意识不断淡化，总觉得我们这个体制好，永远创新，因此他自己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时候，去监管，杠杆越来越多，债务越来越多。和这个货币体系相联系的各种事情我们一时半会改不了，基本格局改不了，美元不断贬值这个趋势改不了，贸易冲突保护主义抬头这个趋势也改不了，新兴市场加入国际市场，国际竞争的格局，美国的失业率包括欧洲的失业率，包括老龄化这个大的格局改不了，这是一个大的趋势。世界不平衡的问题是两边国家自己的平衡有没有搞好。两边都平衡了，国际失衡的问题就解决了，光一边解决，那边不平衡还是解决不了，这是第一个我们要面对的世界开放格局。

    另外还有一些东西也许改得了但也许不想改的，如果改会出现毛病的事情。中国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们还有30%左右的劳动力没有从农业中转移出来，我们还不能很快改变发展的格局。第一不能不出口，第二我们也不能人为的去制造新的扭曲。我们应该加强社保，应该保障最低收入阶层，我们应该提高人均支配收入，但是在这个阶段我们也不能过度的去用提高工资，提高社保的办法来改变一些平衡的问题，因为这个涉及到后面的发展。已经就业的人的工资的变动会影响到还没有就业的人能不能出来就业的问题，能不能完成工业化进程的问题，能不能最终消灭收入差距的问题，而不是在重蹈拉美陷阱的道路。有些东西我们可能一时半会改不了，我们正处在这个发展阶段，要消除一些不平衡可能暂时消除不了，最大的不平衡是什么？为什么中国的竞争力不断提高，因为企业收入不断增长，企业的储蓄不断提高。中国的储蓄不断提高主要根源是企业储蓄不断提高。然后收入差距不断拉大，最基本的原因是因为劳动力市场大量的人还在出来寻找工作，工资压的相对比较低，工资的增长幅度低于劳动生产力增长幅度，这是最大的差距问题，而这个差距一时半会在这个阶段还不能完全取消。这一点是经济学者的一个忠告，你可以从社会的角度，从政府的角度，但是我们要想使我们的发展继续下去，要想使我们没有就业的人能够就业，使中国最终能够摆脱收入差距扩大的局面，真正完成工业化的第一阶段，也就是说该转移的农民基本都能够转移过来，有些东西我们还得承认在这个现实阶段不可避免。

说了两大条件，第一是世界格局，第二是我们中国所处的发展阶段。在这个情况下我们怎么追求内外平衡。做好我们所有该做的事情，能做的事情。

第一，私人部门，包括证券市场上我认为应该进一步推进分红，分到个人头上的分红这个制度，就是把高的资本回报转到居民可支配收入的途径。

    第二，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比如提高资源税，大量资源企业的资本收入其实不是它的收入，而是资源收入，资源的所有者应该是全民，应该变成全民所有，现在正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希望资源的收入都是归全民的，不能成为企业利润。

    第三是加快社保体制改革，结束现在分而治之的情况，实行全国统筹，首先把农民工涵盖起来，然后是社保体系，居民可支配收入相对来讲因此有所提高。就是收入的预期流有所提高。然后个人所得税能否调整。这是我们过去研究的如何实现国内经济结构调整，使得内部平衡更好一点。内部平衡更好一点，储蓄率下降，可支配收入提高，消费提高，不用那么多的投资增长，你的外贸顺差就减少了。国内平衡搞好了，有利于外部的平衡，所以要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

    在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这是建议政府能够做的，就是继续保持公共品的投入。特别是围绕城市化的建设，保持公共基础设施投资的稳定增长。现在我们储蓄是52%，五年规划降到48%仍然是很高，投资少的话外贸顺差也大了，这个怎么办？利用我们储蓄率比较高的机会，少买点外债，少增长点外汇储备，我们多搞一点基础设施建设。这个基础设施建设跟一般企业投资不一样，企业投资三年不用，两年不用，生产能力就浪费了。而基础设施投资首先是长期的产品，而且是长期公共耐用消费品，比如高铁、地铁。这正是我们推进城市化进程的大好机会。在这个阶段，我们投资可以高一点。

    大家说投资高会不会又出别的问题，比如经济过热。这个确实是一个担忧，特别是危机之前我们不能投资太高，结果导致了我们外贸顺差，经常项目顺差一下子到了11%。那个时候因为世界经济过热，经济泡沫正在高增长，世界经济对原材料的需求旺盛，加一点需求价格就涨上去。现在反而是一个好机会，因为发达国家经济增长放缓，泡沫破了，高峰跌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增加一点这方面的投资，把储蓄利用起来，我们的内部更加平衡，外部也更加平衡。

    这个时候考虑平衡问题不要光想私人消费或者是短期消费的问题，基础设施是公共长期耐用消费品，我们在这方面多做一些文章，把储蓄利用起来。一方面进行真正的结构调整，进行各种财税体制改革、社保体制改革。另一方面，在宏观经济政策和发展的战略上，现在也正是我们城市化要加快的阶段，适当保持相对比较高的基础设施投资建设，这样来促进内外平衡。

   刚才我着重讲的是长期问题，短期的政策基本是稳定的，今年的经济增长速度有希望是10%以上，明年8、9%也不成问题，所以相信政策会基本稳定的，继续防通胀，防资产泡沫。防资产泡沫政府是非常坚定的，4月份之前我觉得风险比较大，现在采取措施至少资本市场稳定下来，最近加息等等，基本是稳定的，汇率我相信仍然是稳定的，所以我相信短期政策相对比较稳定，要利用好的时机做点长期的事情。就像昨天公布的关于提高国有企业分红的事情，再加上价格机制调整的问题，能源价格，这个我是支持的，包括征汽车税的问题，这是正确的，这是取消价格扭曲的问题，这些事情多做一点，政府少管产业结构的事情。这是我讲的第一个话题。

    第二个话题讲讲我们开放的条件还有多少不够充足。危机毕竟对发达国家造成了一些重大创伤，这时美国人也不愿意看到自己成为千夫所指。当然他会继续用转嫁危机的办法来摆脱危机，但他毕竟也得痛定思痛，自己做点改革，所以我个人认为他还是会做金融体制改革，甚至比Glass-Steagall更严厉的法案，包括对沈先生讲的影子银行的监管，各种金融行为的监管都要纳入监管这个趋势。

    说这个意味着什么呢？不是说我们面临的形势严峻程度会减少，特别是从不平衡的角度因为转嫁危机会有不断的问题。现在和危机之前比较，世界金融市场的风险比过去小了点。过去是没有监管的，我们不开放中国资本账户，以及人民币在资本账户下的兑换，现在看这一点做的非常正确。我们不急于开放，美国说你开放了有这个好处那个好处，如果我们面临风险大于这个好处的话，为什么要马上开放呢？这次也正是得益于此我们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这个做的非常对。

    它的风险减少了，我们开放可能面对风险成本减少了。这个时候我们要思考资本账户进一步开放是不是对我们有好处。现在国际上没有人来压中国说你应该开放，除了压汇率这件事情以外，不像过去天天有人说，但是反过来想，我们进一步开放是有好处的，对中国经济增长是有好处的，对提高整个金融和经济增长率也是有好处的。金融进一步发展，金融进一步开放，提高金融的效率，对促进我们内外平衡有好处。

    第一大好处，目前来看首先是有利于平衡，我们现在在经常账户下是开放的，人民币在经常账户下也自由兑换，资本账户没有开放。第一个体现在资本流动是受严格管制的，第二是国际金融机构在中国的运行和中国金融机构在国外的运行都受到很严格的管制。第三是人民币不可兑换等等。WTO涉及的是经常账户，但是不管资本账户，资本账户谁来协调呢？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现在中国双顺差情况下，每年达到一千亿的资本流入，而且大量变成了官方储备。因此我们每年储备增长，我们大量的游资增长。因为过去资本管制主要对出去管制，进来是欢迎的，近两年对热钱也要进行管制，但是对出去的还是要进行严格控制。如果我们进一步开放的话，允许私人持有更多外汇，包括我们居民更多到国外投资，就可以增加我们的资本输出，使国际收支更加平衡，顺差更小一点，也间接的使外汇储备增加的少一点，少买点美国国债。这个是我们发展的方向，进一步放宽资本的管制。

    第二，就是外汇储备的减少，外汇储备是官方资本流出，外汇储备一般都是买国债的，因为外汇储备是官方储备，只能买固定收益的主权债务，而不是买风险较好的股票投资行为。开放资本账户后，资本效率就可以提高，而不是在很低利率债务上。同时使我们购买的美元债务减少。这个还有一个市场操作的问题，现在日元债基本是日本人自己买光了，欧元债也是自己买光了。只有美国人靠外债在国际上大量销售国际债务，你不想也得买，因为别的买不着。开放资本账户有利于外汇储备的减少。

    第三，有利于人民币走出去，有利于世界货币多元化。我们第一步不是想成为其他国家的储备货币，而是作为交易货币，支付货币等功能，便于中国经济的发展，而且货币多元化会逐渐推动储备货币多元化，使得这个世界进一步改变美元一元独大的局面。同时，也有利于竞争力的提高，开放资本账户汇使更多国际金融机构到中国来竞争，我们也到国际上竞争，真正参与国际金融竞争，才能提高我们金融体系的效率，提高金融机构的水平。这个对我们有好处。金融做太大了是问题，但是金融老不发展也是问题，我们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我们很大的问题还是金融不发达的问题。我们金融体制坚决不能没有监管，但是我们也必须发展，进一步实现全球化，融入全球金融市场，最终对我们有好处。如何在开放条件下实现我们内外平衡，反过来我们要想想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完全开放，就是开放条件还不充足。而进一步开放只要有监管，再也不要听信没有监管这件事情。而且我们小步走，用渐进的，逐步调整的办法。我们可以根据风险减少的程度适当加快我们推进资本账户开放的进程。既然是渐进就越早越好，在条件变化的情况下适当的能够加快一点步伐，最终确保中国不断提升我们的竞争力，不断提升我们的金融体系的质量，从而使中国能够更好持续的发展。